张成忠：停车但与马牛亲

几年前，我在石河子市西北角的农科院农试场叫做望月坪的社区内买了一套住房，从而认识了这里的一棵老树。这棵树是一棵老榆树，它位于小区内科技中心楼的后面，楼的西北角，离楼的后墙仅有数米远，般西，北两面的铁栅栏围着，成为受保护的古木古树。
当我第一次见到这棵老榆树，第一眼看它时，就十分惊异，不由地对它景仰起来。
它栽于何年，树龄几何，不知道。所景仰的是它的高大苍老。
这棵老榆树高达科技中心楼的四层的窗户之上，主枝散开三枝，各伸出五六米远，夏天枝叶繁茂，上挺的一枝有半米多粗，而树主干的下部分三米来高的干，却粗达两米且扁圆，粗的树干朝南的一面上方有个四十厘米径的树洞，似是枯朽状。顶上一枝粗干斜斜挤向楼的后墙。
两年前，那枝挤压后墙的树干被锯掉了。今年十月，当我从外地回来，再见老榆树时，高大的树干上面部分也不见了，只有下面部分的扁粗处还在，上面还剩下两米多高的树桩，桩顶还簇着一丛绿叶，而它伸展的枝臂还是那样枝繁叶茂。
我曾听过这棵老榆树的说头。有人告诉说，当年民族英雄林则徐被贬，戍遣伊犁，途经此树，在这里拴过马，进食歇脚。
起初我对此说颇有所疑问，因为没有史料佐证这个说法。
现在的乌伊312国道离这棵树有200多米远，这路就是当年的丝路北道，迪化到伊犁的唯一官道，当年林公正是经此道前往伊犁的。这榆树离路这么远，可能吗？
近读有关林公在石河子这一带的资料，对这棵榆树传闻似乎又清晰了一步。
林公是1842年（另有资料是1841年）道光二十二年11月22日从绥来县城出发，过玛纳斯河，经此地（破城子），到乌兰乌苏军台夜宿的。从绥来县城到乌兰乌苏军台，这里是中间，有过一处小驿站（一说石河子老街曾是车马店）。"据林则徐在１８４２年被贬新疆伊犁时，从绥来县城（今玛纳斯县城）出发，经过破城子到乌兰乌苏军台时所写的日记可见：“２２日，丁酉，晴，辰刻行，过西关，十里有玛纳斯河，车马涉过。是河极宽深，今值冬令水弱，河流隔为三道，其深处犹及马腹，夏季不知如何浩瀚矣。又行三十里破城子，居民数百家，无所谓城也。在馆中为食。又西行四十里，至乌兰乌苏军台宿，此处民户亦多。阅前人记载此处蚊多且虐，今在冬令幸无此患。”按林则徐的日记所载，这个破城子距离玛纳斯河大约１５里，距离乌兰乌苏军台大约２０里。如果现在的乌兰乌苏水磨沟老营盘或者水磨沟幼儿园所在地的旧营盘就是当时乌兰乌苏军台所在地，那么，那个破城子的位置应该在现在的石河子附近或者稍偏西的地方。"（引自沙湾县文史资料《乌兰乌苏新发现》）
据此可推，过玛纳斯河以西15里（7.5公里），就是在农科院这个位置。而且，当时的道路是直的，不是现在的乌伊312国道，在农科院一带拐了弯，当时这棵榆树正是在大路旁不远处。
林则徐在乌鲁木齐至伊犁惠远的途中，曾写过《塞外杂咏》的一组诗，共八首。其中第六首这样写："古戍空屯不见人，停车但与马牛亲。早旁一饭甘藜藿，半咽西风滚滚尘。"古老的戍垒空寂的村落了无人迹，停下车来也只能与马牛亲近，早饭晚饭吃的是野藜和藿草，吃到肚子里一半是西风吹来的滚滚沙尘。当年，林公进入新疆第一站是哈密，然后沿丝路北道，入南小路的了墩至木垒，济木萨，阜康，于十月十三日到乌鲁木齐，然后另雇大车五辆，飞车（太平车）一辆，轿马车两辆，向伊犁进发。随行的家人只有他两个儿子和一些戍卒随行，一路上荒寂的古塞，空落的村屯，滚滚扬尘，驿车颠簸，艰辛可见一斑。然身遭贬谪，壮志难酬，郁闷愤然，忧国忧民，虽逆境西门矢老不渝。
玛河以西，乌兰乌苏之东，这个中间路途中的小驿站边的这棵老榆路见证了当年的一切。
应该是中午时分，当天的路程过半，再有二十里，才是今晚的归宿地乌兰乌苏军台，于是在这破城子，此时除了小驿站，便是为数不多的乡民。林公叫人停下车，拴马一棵榆树上，在这里的一个小馆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这也许是当年林公在今天石河子大地上唯一的一次驻足。
石河子之西，在唐朝时曾有戌守兵士的古城，清朝时已成遗址，据记载，当时还可见城垣残存，土筑，呈正方形，有东西二门，相互对称，旁有高大烽燧。
1785年，河北唐山县知县赵钧彤被贬伊犁，在他的《西行日记》中有以下记载："去县城二十里，至破城子，八十余家，憩食行，村西有塘汛，题路牌曰玉泉墩，墩以西入碱滩，田亩少，荒芜俱芦苇。"
到了1842年冬，林则徐在其《荷戈纪程》中写道："过西关，十里玛纳斯河，又三十里破城子，居民数百家，无所谓城也。"
结论：今天的石河子是一座军垦新城，座落玛纳斯河西岸，在清朝道光年间林则徐戍遣时期，这里是绥来县城西边的一个大些的村子，曾归清海和西海管辖，那时驿站在今老街以西的唐遗址破城子，即今天的农科院，老街以西。今天农科院内的这棵老榆树正在小驿站边。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中午，从绥来县城一早出来渡过玛纳斯河，行半日来到此处，在驿站的这棵榆树前（当时并不老，是一棵碗口粗的树）驻车栓马，来到小餐馆吃饭，休息，然后继续西行而去。
然而，林公此去伊犁两载，又返回乌鲁木齐，巡行南疆，造福边陲，终得召回，被重新启用，八年后（1850年）又是十一月二十二日，一生坎坷的林则徐病逝。